【苍衍雷烬番外九】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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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07-19


门开的那一刻,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扑面而来。

狐小欺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。

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襦裙,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桃花,与房间的装饰相得益彰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头,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,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
“龙公子方才骑马的英姿,奴家在楼上都看见了。”

她的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一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意味。可若是仔细听,那慵懒之下分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——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暗涌的激流。

龙啸走到圆桌旁坐下,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:“你们弄来的那匹五花马,性子够烈的。”狐小欺转过身,走到他对面坐下,猩红的眼眸望着他,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:“它再烈,不也被龙公子驯得服服帖帖的?”

她这话说得平常,可那“驯”字咬得格外重,猩红的眼眸中那促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
龙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眼看她。

狐小欺迎着他的目光,不躲不闪,嘴角那抹笑意依旧。可她的耳根,分明浮上了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。

“下次还是别弄这种噱头了,伤了人,不好。”

说罢,龙啸将手中酒一饮而尽。

龙啸放下酒杯,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:“小欺姑娘,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“龙公子请说。”

“我写的那首诗,真的比那个姓顾的好?”

狐小欺歪了歪头,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张洒金笺纸,展开,念道:

“花月楼前月色新,五花马上待何人。若能一见花魁面,不枉洛城富贵身。”

她念完,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,将笺纸轻轻放在桌上,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。

“龙公子这诗,平仄呢——勉强算通顺。对仗呢——没有。用典呢——一个没有。辞藻呢——大白话。”

她一一点评,每说一个缺点,龙啸的脸色便黑一分。

“但是呢,”狐小欺话锋一转,猩红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,“这诗有一个天大的优点。”

“什么优点?”

“真诚。”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,“他想见我,就说想见我。不绕弯子,不卖弄,不装腔作势。就是……想见我。”

她说着,垂下眼,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“洛安城里想见奴家的人多了去了。可那些人,没有一个人,像龙公子这样——”她抬起头,那双猩红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,眼中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认真的光芒,“只是想见我。”

龙啸看着她,看了片刻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睡你?”

狐小欺轻轻笑了一声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那动作很慢,很缓,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佳酿。

“龙公子想睡奴家,那是自然的。奴家是花魁,龙公子来花月楼,不睡奴家反倒不正常了。”她放下酒杯,猩红的眼眸中那促狭的笑意又回来了,“可龙公子想见奴家的心思,比想睡奴家的心思多一分。”

她顿了顿,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。

“就多这么一丁点儿。”

龙啸看着她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
“你倒是自信。”

“奴家不是自信。”狐小欺认真地看着他,“奴家是看人看得多了。一个人看奴家的眼神,是想睡奴家,还是想见奴家,奴家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她的声音又轻又柔,如同夜风中的低语:“龙公子看奴家的眼神,像是看……一件久别重逢的东西。不是新鲜,不是好奇,是……找到了。”

龙啸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
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狐小欺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端起酒壶,给他续了一杯酒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然后举起杯子,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。

“龙公子,这杯酒,敬您方才在马蹄下救了我们花月楼的姑娘。”

她仰头喝干,放下杯子,猩红的眼眸望着他,眼中带着一种真切的、认真的感激。

“那个小姑娘叫青萝,今年才十五,是上个月才买进来的,爹娘都死了,无依无靠的。要不是龙公子,她今天就……”

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。

“花月楼欠龙公子一条命。”

龙啸端起酒杯也喝了,放下杯子时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:“顺手的事,不值一提。”

狐小欺看着他,看了片刻。

然后,她站起身,绕过圆桌,走到他面前。

她伸出手,轻轻按在他胸口,掌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。那心跳沉稳有力,“咚、咚、咚”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。

“龙公子,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轻,轻得如同夜风中的低语,“您知不知道,您方才骑在马上,从街那头走到街这头的时候,奴家在楼上看着您,看得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猩红的眼眸半阖着,那层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薄纱彻底褪去了,露出底下那柔软的、温热的、真实的东西。

“看得奴家下面都湿了。”

她的手从他胸口缓缓滑落,指尖掠过他的小腹,停在他腰间,轻轻勾住了他的腰带。

“龙公子写诗的本事,是比不上那个姓顾的。”她的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撩人的沙哑,“可龙公子驯马的本事,可比他强太多了。”

她的手指勾着他的腰带,轻轻一拉。

“而奴家呢——最喜欢驯马的人了。”

龙啸低下头,看着她勾着自己腰带的那只手,指节纤细,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,在烛光下红得刺目。他又抬起头,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、炽烈的、如同燃烧的炭火般的欲望。

她从椅子上站起身。

淡粉色的襦裙在她身上轻轻飘动,裙摆上的桃花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层层叠叠,栩栩如生。她转过身,走到房间中央那块空地上,回过头,那双猩红的眼眸望向龙啸。

“龙公子,奴家给您跳支舞吧。”

她没有等龙啸回答。

双手轻轻抬起,淡粉色的水袖从腕间滑落,如同两片桃花瓣在空中飘舞。她的腰肢轻轻扭动,那动作很慢,很柔,如同一株被春风吹拂的桃树,在月光下轻轻摇曳。

她的舞姿——

龙啸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不是罗若那种灵动活泼的、充满少女气息的舞,而是一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、却又媚意横生的舞。

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得不可思议——抬手、转身、扭腰、甩袖,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水中进行,被某种无形的阻力拖慢了速度。可正是这份慢,让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大,让每一个弧度、每一个曲线、每一次衣袂的飘动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。

那水袖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。时而如流水般柔软,从她腕间滑落,垂在地上,拖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;时而如蝴蝶般轻盈,在空中翻飞,划出一道道粉红色的残影;时而如藤蔓般缠绕,在她身周盘旋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淡粉色的云雾之中。

她的身体在舞动中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。腰肢向后弯去,几乎折成直角,水袖从她身后扬起,如同一对展开的翅膀;然后缓缓直起,腰肢向一侧扭去,弧度大得惊人,那淡粉色的襦裙紧贴在她身上,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
龙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体移动。

她的身段——

不高,甚至可以说有些娇小,可那娇小的身段中,却藏着令人惊讶的曲线。

胸脯不算丰满,却圆润挺翘,在淡粉色襦裙下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,随着她的舞动轻轻颤动。腰肢细得不盈一握,比甄筱乔的腰还要细几分,仿佛一掐就能折断。而往下——臀部的曲线却意外地丰满,将那淡粉色的裙撑得紧绷绷的,每扭一下腰,那圆润的弧度便跟着轻轻晃动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最要命的是她那双眼睛。

跳舞的时候,她的眼睛始终望着他。

那双猩红的眼眸在烛光下流光溢彩,如同两颗燃烧的红宝石。那目光里有媚意,有笑意,有一丝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挑逗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认真的、专注的东西。

她就那样看着他,一边跳,一边笑。

那笑容不张扬,不刻意,只是嘴角微微弯着,猩红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,带着一种天然的、毫不做作的妩媚。

龙啸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
他端起酒杯想要喝一口,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。他放下杯子,想要倒酒,手却不小心碰倒了酒壶,酒液洒在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。

他没有去擦。

他的眼睛,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。

一曲终了,狐小欺收住舞步,水袖轻轻落下,垂在她身侧。她微微喘着气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蛋红扑扑的,如同三月里的桃花。

她转过身,面对龙啸,双手交叠在腰侧,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万福礼。

“龙公子,奴家献丑了。”

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一丝跳舞后的沙哑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龙啸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,看了片刻。

然后,他拍手了。

不是那种敷衍的、礼节性的拍手,而是真心的、由衷的、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鼓掌。
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紧,“很好。”

狐小欺直起身,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。她走回圆桌旁,在龙啸对面坐下,端起酒壶,先给他倒了一杯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“龙公子夸小欺,小欺当不起。”她端起酒杯,与龙啸的杯子碰了碰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来,小欺敬公子一杯。”

两人同时饮尽。

狐小欺放下杯子,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龙啸,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。

“龙公子,奴家听说,您昨晚可是花了一千两银子,请了四位姐姐作陪。”

龙啸放下酒杯: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
狐小欺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很柔,如同猫儿的呼噜声。

“花月楼就这么大,什么事能瞒得住人?”她顿了顿,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“龙公子,您觉得,奴家和那四位姐姐比,谁更好?”

龙啸看着她,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那促狭的笑意,看着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
“你们不一样。”

狐小欺歪了歪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
龙啸想了想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
“她们的美,是要慢慢品的。清雅如竹、清冷如莲、灵动如水仙、雍容如牡丹——每一种都要静下心来,细细地看,慢慢地体会,才能品出其中的味道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声音微微低了几分。

“而你——你不需要品。你只要站在那里,什么都不做,就已经让人魂都要丢了。”

狐小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
那双猩红的眼眸中,那促狭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意外。

她没有脸红,没有低头,没有露出任何羞涩的表情。她只是端起酒杯,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喝着,那动作很慢,很缓,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佳酿,又像是在品味他方才那句话。

然后,她放下杯子,笑了。

那笑容比方才大了一些,嘴角弯起明显的弧度,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。那笑容里没有狡黠,没有促狭,只有一种真切的、发自内心的欢喜。

“龙公子,”她的声音又软又糯,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、认真的温度,“您这张嘴,怕是哄过不少姑娘吧?”

龙啸端起酒杯,没有接话。

狐小欺也不追问,只是轻轻笑了一声,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卷起淡粉色的纱幔,在空中轻轻飘动。月光从云层中漏出,洒在她身上,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照得如同月光凝成的丝线。

她背对着他,双手撑在窗棂上,微微仰头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
月光照在她侧脸上,将那精致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玉雕。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,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更加精致。

“龙公子,”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,很轻,很柔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、慵懒的意味,“您知道奴家为什么叫‘小欺’吗?”

龙啸靠在椅背上,望着她的背影:“为什么?”

狐小欺转过身,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。

“因为奴家小时候,总爱骗人。”她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笑,“骗小伙伴,骗长辈,骗所有关心奴家的人。后来长大了,奴家不想骗人了,可这名字却改不掉了。”

她顿了顿,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他,眼中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认真的光芒。

“但是龙公子,小奴家今晚对您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的。”

龙啸看着她,看了片刻。

月光在她身上流淌,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照得如同银河垂落。她就那样站在窗边,夜风吹动她的衣裙,淡粉色的襦裙在风中轻轻飘动,裙摆上的桃花仿佛活了过来,在月光下摇曳。

他端起酒杯,走到窗边,与她并肩站着。

月光照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房间的地面上,交叠在一起。

“小欺姑娘,”他偏过头,看着她,“你方才说,你会唱曲?”

狐小欺转过头,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。

“会。”她的声音又软又糯,“龙公子想听什么?”

龙啸想了想:“你随便唱,你唱什么我都爱听。”

狐小欺轻轻笑了一声,转过身,背靠着窗棂,双手交叠在身前,微微仰头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
然后,她开口了。

没有伴奏,没有前奏,只是简简单单地,唱了起来。

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……”

那是一首《题都城南庄》。

她的声音又软又糯,如同泡在蜜水里似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尾音。可那慵懒之中,分明有一种说不出的、勾人心魄的东西。

是媚。

那媚意不在曲调里,不在歌词里,而在她的声音本身。她每吐出一个字,那声音便如同羽毛般拂过人的心尖,痒痒的,酥酥的,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、想要听更多。

“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……”

最后一句落下,龙啸没有拍手。

他只是靠在窗棂上,看着她,看着月光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流淌,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眸在夜色中闪闪发光,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、餍足的笑。

“小欺姑娘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知不知道,你唱曲的时候,比跳舞的时候更勾人?”

狐小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
她转过头,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他,望了很久。

然后,她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,却比方才任何一次笑容都更加动人。

“龙公子,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柔,如同夜风中的低语,“您再这样夸奴家,奴家可要当真了。”

龙啸看着她,嘴角弯了起来。

“当真就当真。”

狐小欺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他,那双猩红的眼眸中,那层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薄纱,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掀开了一角,露出底下那柔软的、温热的、真实的东西。

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卷起两人的衣袂,在月光下交缠在一起。

远处,花街的灯笼还亮着,一盏接一盏,从街头亮到街尾,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。隐约还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,混着酒香、脂粉香,还有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。

可这间房间里,很安静。

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,和窗外夜风的呜咽。

龙啸不知道站了多久,只记得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来,又躲进去,再漏出来,反反复复。狐小欺始终靠在窗棂上,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他,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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